艾利安

你会梦见什么

如果大家都生活在现代的话………?

啊哈哈,那是不可能的啦,只是想想而已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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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一次梦到了地狱。

轰然倒塌的房屋建筑,熊熊烈火滔天而起,吞噬了曾作为荣耀的一切。

她茫然地跪在火海里,四周除了火焰再看不见别的什么人。火舌舔舐上她华美的衣装,远处好像传来嘈杂的话语声,而上方的房梁终于被火烧断支柱,悲鸣着向她坠落。

她早已被烟熏红了双眼,却不知为何在痛楚中忆起往昔的昭华。在那些充满了阳光的漫长午后,她牵着许多人的手起舞,似乎只要不停下旋转的舞步,就可以无所畏惧地如同蝴蝶一般飞舞下去。她记起很多人的笑颜,记起他们轻柔而坚定的诺言,记起无数个万事安康岁月无恙的日子。

【那么,为什么呢?】

迟迟坠下的泪珠淹没在跌落的梁柱和缓慢泛起的血沫里。

【—————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我呢?】



1.

玛格达从床上猛然坐起来,洁白的被褥慢慢地滑落到腰际,露出她白皙的肩膀和锁骨。她有些茫然地坐了一会,直到被夜晚寒冷的空气冻了个激灵才堪堪反应过来。


“…………又做噩梦了啊。”她后知后觉地喃喃出声,连最后仅存的困意都被冷空气剥脱。玛格达索性披了件浅驼色的风衣跳下床,她微微打了个哈欠,踏着双银白的玻璃高跟鞋走出房门———这是她从很久之前养成的习惯,不知为何除了上床睡觉都会自觉地穿着高跟鞋,哪怕脚踝被磨破出血也咬牙坚持下来,埃伦斯坦夫人看着心疼,却劝不动这个固执的孩子,于是也就由着她去。


但她就算踏着高跟鞋也是悄无声息的,里屋还有一位小小姐在睡着觉,于是她轻声路过客厅和厨房,将一室清冷月色虚掩在门扉后。树叶睡着微风沙沙作响,泥土的湿腥味伴着花香向着她这边散开来,玛格达沿着门前的小路慢步走着,经过一栋栋附近的建筑。


“…………玛格达小姐?”

身后有人唤她,玛格达回过头去,披着月光抬起那双蔚蓝色的瞳孔,温软得像是汲取了所有微凉的星芒,使得注视着她的人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夜安,泽维尔先生。”玛格达挥了挥手向他打招呼:“您也是出来散步的吗?”


“嘿,搓衣板小妞!”橘红头发的男人还没有来得及接上话,他身后的黑影就冒出头来:“当然不是啦,谁会在三更半夜爬起来散步啊?这家伙是做实验做到现在,刚刚从窗户那边看到你才@¥%&*&……”


“这样啊,”玛格达了然地点头,她朝泽维尔笑起来:“您是不放心我一个人,所以才出来想看看我的吧?多谢您了。”


“唔。”对方点了点头作为应答,他看着玛格达微微皱起眉头:“这么晚了独自出门很危险的,您是想要去哪里呢?”


玛格达迎着对方的目光眨眨眼睛,她向前走了几步,浅驼色的风衣很好地勾勒出曼妙身形,膝处的长袜和裙摆摩擦着垂落的衣摆下处,高跟鞋的底部和石板路面磕碰着轻声作响。泽维尔慢慢屏住呼吸,他不知为何有些紧张,连黑影都在空中僵住不动。


金发的少女弯弯腰朝他伸出手来,她笑得极为柔和,就像是童话里的公主殿下,连同嗓音也温和得不像话。她看过来的时候,眼眸里独独只映出他一人。那绵长卷曲的睫毛下面,像是落进樱花和晨星的湖泊。泽维尔有些分神地想,为什么这么漆黑的夜里,她的眼睛还能这么明亮呢?


“夜色这么美好,如果不投以目光观赏的话,岂不是很浪费吗?”公主殿下轻声开口,姿态优美得像舞会上邀舞的绅士:“那么,您愿不愿意陪我走完这段路程呢?”


在他的思想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就毫不犹豫地代他接受了邀约。他愣怔般地看着玛格达慎重地牵住他的手,又在他想反手握紧之前将手抽离回去。


“……………?”


泽维尔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他掩住心里弥漫开的失落,向对方投去疑惑的目光。


“怎么样怎么样?”而收回邀请的少女眼里的星星闪亮起来,她双手合十作出期待的模样:“我刚刚是不是超级帅气呀?”


“啊………”泽维尔一贯对于这种目光适应不良,他感到自己的耳廓发烫,又暗暗庆幸着自己橘色的长发可以遮掩住双耳,毫不犹豫地无视了和他心念相通的黑影投来的鄙夷目光:“是的,非常帅气。”


公主殿下完全不知道这些,她兀自欢呼起来:“太好啦!我就说嘛,今天和巴巴柳丝先生一起拍照的时候他还说我穿着骑士装还像个贵族小姐一样,但是我明明有为了这次拍摄学习很久骑士的精神和礼仪啊…………”


泽维尔十分快速敏捷地找到重点:“巴巴柳丝?谁?”


“是隔壁狮心小区的区草……啊不对,应该说是和我经常合作的模特先生啦。”玛格达眨眨眼睛:“您不知道他吗?他相比于我来还是很有名的,但最近一起合作的项目也比较多,所以也算是认识的朋友吧。”


泽维尔回忆了一下,很诚实地摇摇头。他习惯了独自一人窝在家里看书做实验,做出的成果也都是通过信件的方式给予螺旋尖顶实验室的同事接手,除了被黑影逼着偶尔出门溜达溜达,基本上就和外界和网络科技隔绝开来。如果不是之前玛格达搬过来的时候上门拜访,可能他们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话题于是就这么略过去,泽维尔也没有再提起一开始所疑惑的问题。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绕着住宅区逛了一圈再转转悠悠地绕回来。泽维尔正好就住玛格达的斜对门,他送玛格达到门前,月光斑斑点点地坠下光亮,而少女提起裙摆弯腰朝他道谢。


“如果下次半夜还想出去散步的话,可以来叫我。”他突然开口,望着少女温声说着:“我经常晚上做实验到很晚……所以,不用担心会吵到我。”


“啧啧啧说的真好听。”黑影先生看起来终于挣脱了禁言,他兴高采烈地围着玛格达转了几个圈:“小妞,看在你能让这家伙迈出家门透气的份上大爷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这家伙就是想和你@%!¥%!%¥”


玛格达对此已习以为常,她笑着应下:“那就打扰啦,下一次我再来邀请您和黑影先生出来散步。”


于是她点了点头,便转过身轻声关上门。泽维尔隔着门听着她清清浅浅的脚步上楼梯走远,才转身离开。


黑影恨铁不成钢地砸他的脑袋。


2.

那个梦并没有什么后续,但她依然睡不太安稳。于是玛格达在床上闭着眼睛半睡半醒间熬到了早晨。她揉了揉眼睛爬起来,在闹钟响起来之前把它按掉,然后走下楼梯去厨房做早饭。等到时钟的指针划过二又四分之一个圆,阳光完完全全地照射进窗檐时,里屋的小小姐才踏着拖鞋打着哈欠下楼来。
“早啊,玛格塔………”她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伸手抱住还在厨房里等待微波炉加热完全的玛格塔,脸埋在她腰际里蹭了蹭:“今天早上吃什么呀?”


“今天吃你喜欢的兔肉馅饼哦。”玛格达笑着空出一只手拍拍她的脑袋:“好啦,妮柯去洗洗脸清醒一下吧?一会椰汁就热好啦,可以直接吃了哦。”


小小姐小幅度地点点头,她走到另一边去洗脸,脸颊泼上凉水的那一瞬明显清醒不少。她突然想起来什么,快速地擦了擦脸,又从另一端哒哒哒跑到厨房:“玛格达,我突然想起来有很重要的事情!”


“慢点跑别摔着呀………啊?什么事?”


“就是说,我姐姐她昨天说今天早上回来吃早饭!”小姑娘明显兴奋不少,她雀跃着跑过来坐到餐桌旁,双腿一晃一晃,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玛格达:“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但我想她一定很想我,也很想玛格达的!”


“谁想她了?”话音刚落,身材匀称的黑发美人就从前门快步走进来,她毫不客气地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这才把视线移到玛格达身上:“庶民,我可是百忙之中抽时间出来给你……给妮柯斯的,还不快去准备早饭————你看我笑什么?你很闲吗?”


“我也很高兴见到您,琉小姐。”玛格达笑盈盈地接上话,她先把妮柯斯的早饭端上去,再回过身打开冰箱挑选食材:“给您准备腰子馅饼和芹菜汁,对吧?”


“哼,算你脑袋好使。”大小姐满意地挑了挑眉毛,她看着玛格达娴熟地处理食材,突然又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对了,你认识泽维尔那家伙吗?”


“认识呀,泽维尔先生就住在对门。”玛格达隔着窗户指了指:“您找他有事吗?”


“没时间,我忙得很。但是如果你下次看到他,就告诉他工作效率高一点,快点把工作报告传给我,别到时候连蛋糕店的野法师都比不上。”她皱着眉头嘟囔了句什么,又补充道:“还有,让他赶紧学会用电脑,不然每次我收到一沓叠成书那么高的信纸还要自己整理,白白增加那么多工作量。”


“好的,琉小姐。”玛格达从善如流地接话,她把温热的餐点端到琉的面前,自己洗了个苹果叼在嘴里,撑着下巴坐下来。琉快速地解决完了早饭,拿起旁边的芹菜汁一饮而尽。她简短地和妮柯斯嘱咐了几句,又弯下腰来亲了亲她的额头。玛格达拿起一边的大衣递给她,琉匆匆披上,又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去。


玛格达看着她关上大门,等了几秒,果不其然又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螺旋尖顶的实验员小姐蹬蹬蹬地踏着高跟鞋折返回来,拉开门。她的脸红扑扑地,抬起眼睛对上玛格达的视线。


“我过几天就休假了,到时候回来住。”她说着,又飞快地补充上一句:“这是对妮柯斯说的,你帮我告诉她。”


“好的好的,我明白啦。”玛格达笑起来:“祝您今天过得愉快?”


实验员小姐哼了一声,她拢了拢大衣,又转身快步离开。玛格达扶着门看她走远,身影渐渐模糊在晨光的终焉。于是她也转过身关上门,重新回到厨房。妮柯斯正在喝椰汁,她一手拿着杯子小口吞咽着,另一只手把盘子放进水槽里清洗。


“姐姐要回来住吗?我已经知道这件事啦。”她回头看看玛格达有些惊讶的神情,轻快地说着:“她之前就和我说过啦,是怕玛格达担心所以才提前告诉你的吧?”


“我就说嘛。”她有些骄傲又欢欣地定下结论:“姐姐和我都超级喜欢玛格达的!” 


3.

“不行,我觉得有蹊跷。”


下午的茶话会上,她的gay蜜在皱着眉头沉默了半个小时后终于开了口,语气沉重而阴郁。


玛格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习以为常地接上话:“怎么了?阿伦队长又和谁走得近了?”


“隔壁那只粉红孔雀和附近琥珀骑士团的修伊,还有凡瑟尔区门口那家教堂的芙尔娜小姐!”他说得咬牙切齿,又生气又委屈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什么呀,明明都没有我好看,为什么就不肯多花点时间在我身上呢………”


“注意礼仪,冈萨洛先生。”玛格达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挡住背后传来的探究视线:“您不想再被您母亲念叨了吧?”


对方动作一怔,便十分迅速地坐好,端端正正地三指握好茶杯。他朝玛格达眨了眨眼睛:“小麻雀,你有没有什么他们确切的消息?我下次做模特时把所有的礼服按你的尺码做一套呀?”


“礼物就不用了,反正只是小道消息而已————芙尔娜小姐是狮心区那边调过来的修女,在结束期限前不能成婚,而且他们两只是朋友。”玛格达耐心地和他一一梳理:“修伊小……修伊先生现在一心复兴骑士团,没有什么心情谈恋爱,至于尤文先生嘛………他已经有十分在意的人了,不可能再勾搭阿伦先生的啦。”


“好吧,既然您这么说的话………”聆听者满意地舒了一口气,他还不忘再添上一句:“当然啦,小麻雀你也不可以打阿伦的注意哦?虽然小麻雀你的可爱排名在我榜单上的第二名,但我还是提醒一句,只是随口提醒一句而已哦~?”


“…………当然。”玛格达微微叹了口气,她有些无奈地笑起来,对于这位友人无意识的偏袒已经快要习惯:“看过您的衣装品味和华丽的面貌之后,我眼睛里已经容不下其他人了呢?”


“哼哼哼~我就说果然还是小麻雀最可爱了嘛~!”


“是是是,您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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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您已达成False Ending———永远在一起】


【想吃糖的老爷们,可以从这里停下来了,这就是很好的结局了,不是吗?】


【………啊,您一定要看下去吗?】


【好吧,那么,祝您看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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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她越来越频繁地梦见那片火海,如同焚烧的地狱,将她从脚尖到发顶都吞噬殆尽。


她茫然四顾着,痛觉嘶哑地发出尖锐的警告,可是她却喉咙干涸到连呼救都做不到。双腿被压在跌落的衣橱下,她痛得已经几乎快要没有知觉。血液蜿蜒着流成小河,凝固着几近成昏红的暗色。


这场大火是莫名其妙烧起来的,她的母亲正好外出去了其他的城市参加舞会,家里只剩下她和几个女仆。可是直到她昏昏沉沉被浓烟熏醒过来,女仆早已尖叫着四散逃逸。等她反应过来,翻下床提着裙摆向外奔跑,却在半路上被倒塌的衣橱压住双脚。


心脏被浸入冰凉的深水,令人毛骨悚然的炽热滚烫地席卷向身体各处,她看着火焰从过长的裙摆下端烧了过来,一如幼年时烧毁她牵挂的所有一般。她自那场火灾中死去,又从中获得重生。而如今恶魔仍旧想弥补当年的缺漏推她坠下深渊,这一次,却没有人向她伸出手来拉住她。


她听见有人缓慢又绝望地抽泣着,是使得她的心脏都被揪紧的委屈。于是她睁开双眼清醒过来,有一滴泪无声地从眼眶里落下来,如同被碾碎的糖果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只留下极浅极淡的痕迹。和她同居的小小姐在她床前握住她的手,眉目间沉淀着担忧和焦虑:“玛格达?你怎么了?”


金发的少女望向她,她的双眼里承担着整个天空的星云,却又空洞得像是漠视一切的孤独和悲痛。她想起来许多事情,却如鲠在喉,不知从何说起。


“您………”她最终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您会来救我吗?”


她想说的不是这个。


为什么,您不来救我呢?


小小姐望着她哑然。整个世界从边缘开始风化成黑白的色彩,连同她面前之人一同化为虚无。使她精疲力尽的剧痛又一次席卷而来,她连哭都几乎没什么力气,却又酸涩地,颤抖着扬起唇角。


………她想起来了。


忐忑,茫然,哀恸………最后,归为如释重负的失落。


………关于,自己早已经死去这件事情。


虚构的、如同糖果般的梦境,至此支离破碎。


这便是故事的结局。








白叶节真是个好节日呢

玛格达:我是个冷酷无情的情报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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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如同初见便奕梦浮生,从此挣脱黑暗,在你的光芒中心甘情愿地覆灭。

1.

“白叶节?……啊呀,这个节日要到了吗?”

那是在偶然聊天时提到的话题,作为引出情报的前奏而从最近发生的趣事或者节日入手,但就在即将步入正题的时刻,对面金发的小小姐突然发出这样的疑惑。

“啊………确实呢。”玛格达巧妙地止住即将脱口而出的情报询问,顺着巴伐伦卡家族最小的小小姐的话说下去:“我记得是……女孩子要做出蜜酪或者巧克力等甜品,用白叶装饰着赠与心仪的男士吧?”她眨眨眼睛想了想,把话题继续下去:“您有想给予礼物的对象吗?”

“哎,玛格达就不要戏弄我了啦!”果不其然,妮柯斯小姐脸上迅速浮起两团红晕,她小声反驳着捂住双颊,又透出指缝来悄悄看向稍稍年长的少女,眼里隐隐约约透出期待来:“那,那么………”

“那么,玛格达有没有想送的人呢?”她轻声问询着,声音呢喃着恰似花开。

同样金发碧眼的美人一愣,她眨了眨眼睛,睫羽飘忽着遮掩住双眸中清清浅浅的光芒。但分神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瞬息过后她又捂着唇笑起来:“这个是秘密哦。”

“玛格达太狡猾啦!”小小姐鼓起腮帮子剁了剁脚,她的面色还是红润的,让玛格达想起来兔子馅饼店里新推出的苹果派,于是她笑着躬身伸手,做出邀请的姿态:“好啦,是我不好。———那么,美丽的小姐,我有这个荣幸陪伴您共舞以作赔罪吗?”

2.

当然,至于后来白叶节当天小小姐后来红着脸叫仆人把漂漂亮亮的白叶巧克力赠到府上,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3.

这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怎么影响玛格达打听到确切的情报,音乐演奏结束之前,她就已经告别了提着裙摆同她行礼的妮柯斯,一边松口气一边准备离开这舞会。

  

她今天身上穿的是应和着舞会特色所选的红色礼服,细碎的金屑勾勒出华美花纹,每一颗都是真金,足有八十斤重。即使是经过严格训练出的淑女舞蹈一天下来难免也有些吃不消,所以当她与所有人一一告别,拢起纯白色的轻便披风走向回家的马车时,步伐就不免显得轻快而雀跃。

  

好吧,要知道,一切都不可能太顺利。

  

“哟哟哟,看我遇到了谁!大绯闻的女主角啊!我这是走了什么大运…………”在门口明显守株待兔了许久,一见到她眼睛里泛起亮光的八卦爱好者噌地站起来,快步走上前来亲昵地勾住玛格达的肩膀,暗暗堵死她的退路,笑眯眯地搭起话来:“您来得正好,我有桩趣事和您分享———不,还是得您来分享给我。”

  

“您知道很快就白叶节了,是不是?”凯莉暖昧地朝她眨眨单边眼睛,她靠得实在太近,玛格达可以清清楚楚地看清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中快要溢出来的趣味和求知欲:“———您有什么想要送予甜品的对象吗?”

  

她的声音不算小,可以让周围不算太远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于是刚刚和玛格达告别完的萨坎家族的大法官和年轻的警卫队队长不约而同地在门前停住脚步,隔着一堵墙的螺旋尖顶的大法师抬手给黑影上了个禁言,再面不改色地给自己再叠加上几层增长听力的魔法,金发的精灵歌手侧对着这边移开目光竖起双耳,更别提原本就离得不远的几位突然停止聊天开始装雕塑的佣兵。

  

“…………啊,好吧,既然您都这么期待了。”

  

几个呼吸间,玛格达又笑起来,她微微眯起眼睛,温润的蔚蓝闪烁间便足以能将人沉溺。然后她顺势伸手勾住凯莉的另一边肩膀,也稍稍凑近,在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间唇扉微动。

  

“———我对凯莉小姐您呀,可是心仪许久呢?”

  

4.

当然啦,后来凯莉小姐支支吾吾地拜托埃伦斯坦家的女仆转交用白叶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给她家美丽的年轻小姐,就又是另一回事了哦?

  

5.

“所以呢,玛格达?”

  

所以呀,直到自己敬爱的母亲在节日前夜提起前,玛格达都没有把这个节日认真思考过。

  

月色朦胧着洒下薄纱般的凉光,难得的清闲之际,她陪着母亲端着牛奶坐在火炉边取暖,埃伦斯坦家的女主人却突然冷不丁冒出这样的问题。她迎着玛格达呆愣的目光说下去,语气平淡得像是讨论明天要穿的裙装这样的问题。

  

“明天就是白叶节了,你想做巧克力送给谁?”

  

“…………但是心有所属的淑女的魅力值会大大下降呀,母亲。”玛格达很快反应过来,她只是浅笑着这么回答道,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暴风里散落的薄脆雪花:“我没有什么爱上的人啊。”

  

我没有爱上任何人呀,我亲爱的母亲。

  

明明在决定复兴埃伦斯坦家族的那时开始,爱人和被爱的资格,就已经全数剥夺了————这也许是世人憎恶和艳羡的能力,但这确是她必须支付的代价。

  

我不该用一身的尖刺,去拥抱无辜的人呐。

  

6.

她的母亲‘唔’了一声作为应答,而后是漫长的沉默。等到玛格达都快要因为温暖而睡着,埃伦斯坦夫人才迟迟地接上前一句话。

  

“明天赞助人先生和我给你放一天假,你出去逛逛也好。”她漫不经心地说着,在女儿惊醒的时刻补上下一句话:“去多和那些小姐们接触接触,和他们一起做做巧克力什么的也好啊………我是说,小姐们预想中的婚恋对象也是重要的情报,明白了吗?”

“………好的,妈妈。”少女微笑着抱住膝盖,她把自己完全裹进毛棉做的披风里,蜷缩成一团,在她母亲挑起一边眉毛开始说教前迅速堵住话端:“———谢谢您给我放假。”

话音刚落,她便从沙发上坐直起身,多年的舞蹈经验使得她躯体尤为曼妙柔软,轻巧落地的同时踮起脚尖,俯身抱了抱母亲,这才又转身轻快地跑上楼梯不见踪影。

“哎哎你这孩子怎么不穿鞋!你明天回来之后得把淑女法则抄十————等等,慢点跑别摔着!”

原本还尚且沉重的气氛在房间远处传来的’没事不会摔’的声音中打破,埃伦斯坦家的主母无奈又好笑的看着她的孩子飞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壁炉里的火焰还燃烧着散发温暖,把这一切都映得温暖昏暗。

直到许久之后,埃伦斯坦家的老夫人还遥遥地记得这一幕,她年轻美貌的女儿轻轻地给了她一个拥抱,然后起身跑回房间,火光摇曳间柴木燃烧着作响,洁白的裙摆晃过走廊深处便无影无踪。而她坐在座椅上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不知道是该叹息还是失笑。

直到繁花开到荼靡,直到雪花替代暖阳,直到踌躇满志变成万念俱灰。

————直到火光滔天,淹没一切。

7.

“所以说啊,因为早上出门前家母说一定要我做巧克力啊什么的映衬凡瑟尔的风俗,但我实在不是很懂这些,”玛格达认真地说着,双手合十上前一步深鞠躬:“拜托您教我做甜点吧!————嗯,这样怎么样?”

被她当作练习对象的栗色头发的女孩也严肃地点了点头:“我觉得应该可以了,那么,我就传授给你我————噗哈,抱歉我实在忍不住了,”她还是没能绷住表情,刚刚嘴角上扬一点就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哈哈玛格达你也太好玩了吧哈哈哈哈哈————”

“哎哎!怎么这样!”年龄稍大的少女微微红了脸,还是坚持着严肃的表情说下去:“我们可是要去请教馅饼店的厨师,他们肯定会做最好吃的甜品的————所以一定要很诚恳地去请教人家,才能打动他们吧!”

“哈哈,放心啦放心啦,”巴尔贝拉小姐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活泼地宣称着结论:“只要是玛格达就没问题啦!你这么好看,不管是谁都不会舍得拒绝你的啦。”

“哎……?是这样吗?”

玛格达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她今天不需要出席什么舞会,就没花太多时间在打扮上,只是简单地用纯白发带扎了个马尾,穿上参加茶话会时惯用的咖啡色洋服,没有带什么首饰也没有喷香水,这样的话———也没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啦,”巴尔贝拉笑嘻嘻地回答她:“当然了,如果是给我叔叔做的巧克力,那么由我代交也完全没—————”

“巴尔贝拉小姐!”

“我是认真的呀,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叔叔他————哎哎,玛格达你慢点走!别生气呀!玛格塔————”

8.

她们在打闹间来到了馅饼店门口,并没有花多少时间,但玛格达还是不免在兔子招牌下犹豫了一会。

巴尔贝拉倒是没什么顾虑————在她看来大概这可能只是失败后就会直接买下这家店把厨师挖走就好的简单小问题————就拉着玛格达上前推开门,玛格达只来得及踉跄着率先推开门,在交错的铃铛声里开口。

“抱歉,打扰了——————哎?”

她推门的手僵在一半,屋内冷冷对视着的两人先后转过头来,被夹在他们中喝茶的第三人也循着声音抬头看过来。四道目光在身上停住,他们同时开口发问。

“庶民?”

“玛格达?”

“哎呀这不是搓衣板小妞嘛,我跟你说这个大白痴从昨天开始就记挂着你¥%@%………”

“…………失礼了,玛格达小姐。”

在众多法师的注视下,金发的少女有些僵硬地收回手,拉着身后的女孩迈进店里,她弯腰提起裙摆行了个礼,下意识露出礼仪课上最标准的礼貌微笑:“日安,琉小姐,泽维尔先生和黑影先生,还有斯塔尔先生。”

黑发的贵族小姐率先哼了一声移开目光,她气冲冲地拖开一旁的椅子坐下,双手抱胸朝着玛格塔这边努了努下巴:“庶民,你来做什么?不知道今天这个店被螺旋尖顶包场了吗?”

“哎?包,包场的话,那是我们打扰………”

“没有的事,玛格达小姐。”无视了上下飞窜的黑影,泽维尔一边喝茶一边朝她说着,端起的茶杯掩住扬起的唇角:“祝您节日快乐,来坐下吧,您想吃些什么?可以记在螺旋尖顶份上。”

“节日快乐节日快乐!不过我们过来不是吃东西的啦。”巴尔贝拉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双眼亮晶晶地看向站在一旁,脸上冒出奇怪红色纹路的斯塔尔:“您是这家店的厨师对吧?我和玛格达过来想学着做巧克力来着,您有时间腾出来教我们吗?”

“巧克力?白叶节所需要的巧克力吗?”斯塔尔后知后觉地接上话来,他顿了顿,十分直接地问出心里的疑惑:“您想要给谁做呢?”

一瞬间,四道目光————好吧,现在是五道目光同时汇聚在玛格达身上了。

“这个啊,”可视线中央的女主角只是笑着,平静得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压力:“是秘密哦。”

9.

“好吧,”一阵的沉默后,提问者率先若有所思地移开目光,但他还是很快地回答上了前一个问题:“抱歉,店长不在,我做糕点一般都是用的魔法和卷轴……可能只能提供场地和材料用具,这能帮上忙吗?”

巴尔贝拉眼疾手快地抱住玛格达的一只胳膊,她兴高采烈地拉着她向外走:“我就说嘛,来我们家直接做巧克力吧?大不了我现在就让仆人去雇一位做甜点的师傅。顺便说一句,我叔叔今天一天都有空一直在家哦,所以你可以随时————”

门在他们面前砰地一声自动关上。

“咳咳,”琉收回施法术的手——-她先暗自瞪了泽维尔一眼,后者则不动声色地把还未念完的咒语吞进肚子里———她咳嗽了几声,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庶民,你不是很闲吗?给你个机会,作为打扰我———我们用餐的补偿,去,做个巧克力过来给我吃。”

“所以说,您想吃我做的巧克力吗?”玛格达恍然大悟地点头:“您早说啊,这种事情………”

“啰嗦,你这个庶民!”琉面色通红地把头扭到一边去。玛格达有些茫然地困惑着哪里用词不对,泽维尔就先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抱歉,如果不麻烦您的话,我的那份也请………”泽维尔这么说着,声音越说越小,耳廓却慢慢染上艳色。玛格达看着他,善解人意地接上话:“明白了,您的那份我也会准备好的。”

10.

不知道为什么,玛格达总觉得在话音刚落的瞬间,一直在空中保持飞速旋转的黑影看起来恨不得往泽维尔头上撞一下。

11.

兔子馅饼店的总占地面积本来就不是很大,餐厅后面就是厨房,有一面透明的玻璃墙,厨师一般在这施展魔法或是制作糕点给客人看,所以一抬头就可以看见餐厅的景象。

但玛格达显然不在意这么多,在来到凡瑟尔之前她接受的教育里就有做甜品和简单菜肴的课式,所以她对自己的手艺还是稍微有点信心的,再加上行动力和精力超强的巴尔贝拉和负责观察的斯塔尔,这大概已经是万无一失的阵容。

于是她把长袖挽到手肘,动作熟练地运用起各式银质的器具。她一边看着巴尔贝拉把白糖红糖和淡奶油掺合着盐搅在一起,一边借着斯塔尔点燃的火焰加热搅拌黄油,再按顺序加入可可粉和巧克力豆等食料。最后把捏好的材料冷冻再加入烤箱————玛格达微微松了一口气,她现在才超级庆幸当年上料理课程的时候尤为用心,过了这么久还能把菜谱和具体的手法记清楚,结果看上去也不差。

“玛格达真是太棒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栗色头发的女孩子率先解下围裙,扑过来抱住玛格塔的腰,满足地蹭来蹭去:“像玛格达这么漂亮又这么能干的人,要是我是男性的话,一定要抢先把你娶回家!”

“哎……?谢,谢谢夸奖?”玛格塔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她。她身侧站着的紫发法师便自然而然地接上话,脸上又开始浮现起若隐若现的红色纹路:“是的,玛格达是很好的作为妻子的人选呢。”

“——————哎哎?连您也??”

12.

他们做的是巧克力饼干,不多时便烤制完成。于是玛格达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出来,先将自己的和巴尔贝拉的那份拿出来,再把剩下的在碟子里摆放整齐。斯塔尔凭空捏出几朵白叶花来点缀上去,然后端出去对上两位等待已久的客人。

 “唔…………”泽维尔把饼干拿起来,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了下去。他眨眨眼睛,然后抬头对着玛格达笑:“挺好吃的,您的手艺不错。”

“————啊呜啊呜确实挺好吃的啊不如你赶紧把人娶回去天天做@%&@&(*@!”这是好不容易挣脱了和泽维尔抢饼干吃失败再次被禁言的黑影。

“不错嘛,作为庶民也不是没有可圈可点之处。”琉咬下一小块来细细品尝,她挑了挑眉毛,心情很好地大发慈悲道:“那么,就准许你和巴尔贝拉小姐坐下来陪我一同————”

“………啊,抱歉。”玛格达突兀地打断她的话,她直起身来看向窗外,阳光刚好垂落在她的双眸上,将那一对闪烁的蓝宝石照耀得愈发剔透,连同暖金色的眼睫和发丝一并耀眼得如同瑰夜星辰,让看着她的人都不由得呼吸一窒。星辰小姐的目光落在嘈杂着经过的人群中,她眸子中的光芒微弱地闪了闪,然后回过头来勾唇一笑。

“我找到我想送予礼物的人了,我得去见他。”

13.

好吧,当然是骗人的啦。

玛格达左拐右拐躲开背后追随着的目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晃了晃手上用白叶装点得尤为精美的巧克力曲奇,慢悠悠地走在人群中。无数男男女女嬉笑着从她身边穿过,他们拥抱,亲吻,互相赠与礼物和祝福。她独自一人背对着奔涌的人群,走向未知的方向。

爱情到底是什么呢?是一笑便勾人魂魄?还是纵有风雪,而亦万死不离?

那么,我该如何………我该何德何能,可以被允许去寻找我爱着的人呢?

她这么想着,在经过护城河的时候停下脚步。这一片的人没有刚刚街道上那么多,如此重要的节日,也没有什么人会到这种偏僻的地方来约会。所以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独自待着一天的话,也………

“……根本就是毫无意义啊。”河边草丛里瘫着的蓝发魔族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睛,看了着她,又慢慢地将双手垫到脑后重新躺下去:“您也是这么觉得,所以才来这边消遣时间的吗?当然,我不会打扰您,所以您就当我已经死了就好。”

“………日安,戈希乌先生。”玛格达小小地被吓到了一下,当她很快反应过来问好,然后拢了拢裙摆在他的身侧坐下。河面倒映着细碎的阳光向前流去,沉默不语间戈乌希半抬起眼看她,看微风吹拂起她梳在脑后的金色长发,美好地像是暖橙色的梦境一般,似乎只是堪堪一眼,就要尽去一生的气力。于是他又垂下眼眸,鸦羽般的长睫压住眼底莫名的夹杂着忐忑的安宁来。

玛格达没有想这么多,她只是把裹住饼干的白叶编织成的长条拉开,然后取出曲奇,给自己嘴里先喂了一块,又拿出一块来在戈希乌的嘴边面前晃晃:“您要吃吗?我自己做的,味道应该还不错。”

“…………饼干?”戈希乌没这么犹豫地把曲奇咬过去,他鼓着腮帮子咀嚼着吞咽下去:“人生在世过一天都少一天,这和飞蛾扑火是一个道理,所以您———-唔,好吃———所以您把时间花到这种事情上作为消遣,倒也是个浪费生命的好办法呢。”

“行了,您先吃完再好好说话吧。”玛格达毫不客气地往他嘴里又塞了一块,自己还叼着一块不断吃着:“这可是女孩子的心意啊,要好好珍惜才行哦?”

“哦,”魔族先生双手交叠着放在腹部,面无表情地咬住她递过来的下一块,动作标准得就像即将被献祭的殉道者:“那,谢谢您为了我和您自己浪费生命。”

“…………好吧,那我们换个话题。”玛格达想了想,她问道:“您今天有被送到白叶礼物吗?”

“如果您指的是那种会揪着我的衣服说要嫁给我的小孩的话………没有,我当着她们的面送给沙提娜大姐和卡洛斯了。”他平静地这么说着,完全不觉得自己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对:“虽然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又哭又闹地走了……但事实就是这样,毕竟公主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您指什么?”

戈希乌抬眼看了看她,又闭上眼睛躺下去:“没什么,你就当我胡言乱语吧………我先睡了,玛格达小姐,劳烦您晚些时候再叫我,谢谢。”

他很快就进入了睡眠,呼吸平稳而均匀。玛格达索性在他身边抱着膝盖坐下,看着潺潺流水一边发呆一边吃完了剩下的饼干。再稍晚些日落的时候,她伸手想把戈乌希摇醒,蓝发的魔族先生却在她触碰到他裸露的手臂的一瞬间醒来,一动不动地睁大眼睛看着她,片刻才缓过神重新半眯起眼睛坐起来。他晃了晃脑袋,声音毫无起伏地向玛格塔道谢:“很久没睡过这么安稳了,谢谢您啊。”

“不用谢呀,我只是守着您做了一下午而已,而且我也很高兴能陪伴您。”玛格达笑起来,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稍微舒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又弯腰行礼道别:“那么再见,祝您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魔族先生挥挥手以示再见,他看着那金色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啊………还真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睡着了。”他自言自语着拍了拍自己的脸,把迟迟才染上的红晕压下去:“这真是……太不像话了。”

14.

不管怎么说,玛格达的白叶节还是过得挺开心的,至于其他几位辛辛苦苦等待礼物的………啊,那就已经她能想到的思考范围之外了。

小剧场:

沙提娜:哎?戈希乌你小子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这么高兴?有漂亮的姑娘给你送礼物了?

戈希乌:嗯,我吃了玛格达的巧克力。

沙提娜:真难得啊,你小子竟然也有………等等,什么?!

有关于玛格塔离去后的一切

太太的粮好少只能自己割腿肉呜呜呜【打滚

大概是全员十星吧

祝你们看的开心

1.

舞会从来都是组成凡瑟尔所必不可少的一部分,阴谋阳谋皆被隐藏在光鲜亮丽着飞扬交错的裙摆下,宾主和客人举起酒杯为所有的一切庆祝,淑女举着扇子掩住扬起的嘴角,绅士躬身发出舞蹈的邀请。凡瑟尔永远都是凡瑟尔,热闹,危险,永不停歇,绝不会为了某个人的消逝而施舍般停留片刻。

人们在意的不会是已然离去的生命,更何况那位的名字已成为某种不能言说的禁忌,没有哪位贵族的小姐少爷会蠢到用这些作为茶余饭后的闲聊。他们把目光凑得近些,比如说四大家族之一的萨坎家收养的小小姐,虽说出身不太好,但一旦冠上了萨坎的姓氏,又有谁会不识相地多嘴多舌?

而话题中央的小小姐正在巨大的衣橱间被打扮着,像是个精致的布娃娃。她的底子实在太好,修身的长裙穿在她身上再合适不过。帮忙化妆梳发的女仆正小心翼翼地把那阳光般的金色发丝拢在一起扎上发带,再缓慢地帮着披上狐獒披风。

“我不喜欢这样,先生。”她微微皱着眉头,朝着身侧的男人眨眨那双蔚蓝的双眸:“这些束腰实在是太紧,我想过重的发饰也不适合行动………”

“在舞会上可不用什么过快的行动,你只需要像漂亮的花蝴蝶那样跳舞就行了。”旁边金色长发的男人学着她的样子狡黠地眨眨眼睛:“今天可由不得你,我亲爱的———今天可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我们得把你介绍给其他人认识。相信我,你能教到很多朋友的。”

女孩又小声嘟囔了几句,有些不甘愿地把手递到男人的手里。他们走出门去往楼梯,中途路过一扇虚掩着的门,女孩放慢了步伐有些好奇地悄悄望进去,她稍稍停顿了一下,就拽住男人的袖子,示意他弯腰下来。

“那个漂亮的大姐姐是谁?”她小声地在男人耳边问道。

男人失笑:“什么?亲爱的你在我叔叔房间内不可能看到什么女人啦,他可是发誓要和法律过一辈子的————当然,这个别告诉他是我说的。”他又直起腰来:“一位乖巧可爱的淑女可是不会用生疏的借口拖延时间的哦,我们走吧?”

“我没有开玩笑,尤文先生。”女孩仰头看着他,认真地重复:“窗户边上,有个金色头发蓝色眼睛的漂亮大姐姐。”

“她是谁?”她问道。

空气凝固了一瞬,男人始终上扬的嘴角缓慢地压下来,他盯着女孩清澈的双眸沉默了几秒,松开她的手上前一步拉开那扇虚掩的笨重木门。他的视线环绕着整个巨大的房间看了一周,慢慢地停留在窗檐边的画布上。阳光洋洋洒洒地落下来,把画中人的轮廓照耀得虚幻模糊,金发的女子朝这边笑着,如同幻梦。

于是他也低低地笑起来,退出来重新掩上门,复又拉起女孩的手向前走去。

“什么都没有。”他轻快地回答着,碧绿色的双眼如同精细雕琢的宝石,情绪在其中翻涌着沉落,看不出什么细微的变动:“只是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女孩有些疑惑地眨眨眼睛,但还是没有再说些什么。她回过头去,虚掩的木门里,微风拂过阳光照耀的桌旁,一身白裙的女子倚在窗边朝着这边笑。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微微地弯起双眼。

“————嘘。”

2.

事实证明,并不是每位淑女都喜欢舞会———至少不会从一开始就喜欢。

“舞会什么的真无聊。”女孩小声抱怨着,一头扑进铺好了温软棉被的大床里。她抱着被褥翻滚了几圈,才重新抬起头来。早些时候见过的大姐姐坐在她床沿歪头看着她。她有双和她相似的蓝色眼睛,如同浩瀚无垠的天空,澄澈而纯净。金色的漫长发丝如绸缎般散落下来铺在床上,像是融化的焦糖或者阳光,温暖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不喜欢呢?”她轻声发出询问,声音也温润而清脆:“舞会明明很热闹啊。”

“是很热闹没错啦,但是啊……”小姑娘自然而然地接上她的话语,她正好缺个聊天的伴:“但是感觉,有很多人在打量我。他们和我说话不是因为喜欢我或者想和我交朋友,他们只是……嗯,只为为了和我说话而不断地找话题来和我聊天。”

年龄稍大的女子了然地点点头:“这样啊,那确实不算是什么很好的体验呢。”

“就是说啊,尤文先生还说这是什么必须的过程………什么必须成为家人的过程。”女孩小声嘟囔着抱怨:“可是这样,为什么就算是家人了呢?………我还没有和他们一起吃过饭,一起聊过天。家人,难道就只是个名称上的不同吗?”

“哎呀呀,可不能这么说。”女子捂着嘴笑起来:“家人可是很重要的人呢。子爵大人可是很喜欢你的哦?我想巴尔贝拉小姐会和你成为很好的朋友,巴里斯先生也是很好的长辈。你一定会喜欢他们的。”

“我保证。”她温声承诺。

“好吧,我相信你。”女孩小声地说着,扬起头来看她。她突然想起来什么,又急匆匆地问道:“那我能和你交朋友吗?我是说,你长得很好看,先生告诉我长得好看的都不是坏人………我想和你交朋友。”

话题辗转地太快,饶是靠着床背仔细聆听的女子也稍稍愣怔了一下,她眨眨眼睛,噗嗤一声笑出来。

“当然可以哦,我亲爱的。”她笑嘻嘻地说着:“当你看见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你啦。”

女孩信以为然地点头,她伸出手自我介绍:“我叫瑞亚。”她想了想,纠正道:“很快就是瑞亚.萨坎了。”

女子回握住她的手,朦朦胧胧的虚影笼住一层,冰冰凉凉地摸不到实体。她又笑起来。

“我叫玛格塔。”她这么说着,笑容被月光照射得苍白而淡漠。她吐字总是慢而温和,是那种一点也不显得傲慢的贵族腔调:“很高兴认识你,瑞亚。”

3.

每个人出生都是一颗星星,而每个人都会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守护灵,陪伴着他们升起,旋转,再一同陨落。这是故事书上重复提及的情节,瑞亚对此深信不疑。

从许诺过友谊的那一刹那开始,玛格塔就一直跟着她。她提醒着她舞会差点忘记的礼仪和习惯,教导她该和哪位大人谈及些什么样的话题和如何博取他们的好感,帮助她挑选衣服的搭配,告诉她如何能做到与所有人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玛格塔就是我一个人的守护灵,反正只有我能看见她。她想,我们会互相陪伴一辈子。

萨坎家的每一个人都很忙,她在开完舞会之余只能孤零零地自己待在房间里,但玛格塔会陪她聊天。她好像什么都懂一点,任何话题都可以轻松接上。

“没事的,瑞亚。”她曾如此许下诺言:“等你再长大一点,我带你去贫民窟或者女仆集会玩吧?或者螺旋尖顶呢?这些都是凡瑟尔很有趣的地方哦。”

于是瑞亚懵懂又向往地点头应下。她看着坐在她身旁的少女,看着她纯美的面庞,因为苍白而显得脆弱的皮肤,和那双苍海般浩瀚却格外温软的双眸。

“只要和玛格达在一起的话。”她轻声说着,对上少女投来的疑惑视线。

“只要和玛格达在一起的话,去哪里都可以呀。”

4.

玛格达怕火。这是瑞亚在某次坐在火炉边发现的事情。

某一次久违的晚宴,子爵终于如愿以偿地把他的叔叔从法院无尽的书籍中挖出来,顺带着白星一起回家。这算是为数不多的晚宴,瑞亚忐忐忑忑地准备好了衣装服饰,又默念着背记熟练的礼节条序,这才小心翼翼地下楼来。

子爵招呼她在火炉边坐下,她拉起裙摆入座,余光却瞥见玛格塔迟迟不肯上前,只是沉默着靠在黑暗的阴影里看向这边。于是她整个晚宴都过得三心二意,巴尔贝拉几次和她说话都被含糊着应付过去。率先察觉不对的反而是和她交集最少的巴里斯,他在即将结束时叫住她。

“怎么了吗?”他温和地发问,声音低沉:“你一直在走神,发生什么事了?”

子爵也上前来凑热闹,他笑眯眯地开起玩笑:“对哦,小瑞亚?你一直在看角落那边,是偷偷藏了什么东西在那吗?”

“不是的!”她慌忙地解释着,执意不愿意给他们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是,是我的一个朋友不喜欢火………”

玛格塔隐在阴影里看着她,神色晦涩不清,又模糊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消失掉。

她更加急切起来,偏偏子爵还在逗她:“小瑞亚交到朋友了?那得叫过来给我认识一下呀———小瑞亚把好朋友叫过来吧?”

彼时她叫玛格塔陪着她坐到火炉边取暖的时候,玛格塔每次都会摇头拒绝,然后坐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陪伴她。

“抱歉,不可以哦。”她说:“我怕火。”

于是她也摇头拒绝子爵的玩笑话:“不可以。”她严肃地重复着:“我的朋友怕火,她不可以来这里。”

没有人会把孩子的戏言当真,子爵继续说:“那你的幻想朋友长得好看吗?你知道,家里的女仆已经和我反应过很多次你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了,我想你应该多出去走走交交朋友,而不是对着自己不存在的想象说…………”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小姑娘惊惧地站了起来,漫长的裙摆因为动作的剧烈而拉裂,可她毫不在意地退后几步瞪大眼睛。

“不!”她反驳着,眼眶因为愤怒或者不敢置信而盈满泪水:“才不是什么不存在的———玛格塔才不是不存在的人!”

5.

空气在一瞬间凝结成冰。

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她,她甚至可以听得清谁笨重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声。穿着黑红色长袍的男人走到她面前蹲下,火光映衬着他面无表情的面庞。如果忽略掉肩膀上骤然加重的力道,也许瑞亚还真的会以为他只是如同刚刚那样平静。

“有罪。”他死死地盯着泪流满面的小女孩,语气严厉而愠怒:“谁敢———谁和你提及的这个名字?”

子爵收敛起轻浮的表情,他沉下脸来:“家里的女仆看来得换一批了,我回头查查最近你参加了哪几场舞会………巴尔贝拉。”他回头看看一旁已经捂着嘴巴开始浑身颤抖的少女,少女使劲擦擦眼睛摇摇头,白星拉着她头也不回地地向外走去,任由晶莹的液体顺着脸庞滑落下来。

他盯着她们走上楼去,直到门扉落锁才回过头来。女孩还在抽噎着否认,她不断地重复相同的话语。

“玛格塔就坐在角落那里,她是我的,她是我的朋友。”泪水啪嗒啪嗒地落下来,她整张脸涨得通红:“她说过她怕火,玛格塔不是什么幻想,也没有什么人告诉过我她的名字。玛、玛格塔————!”她委屈又难过地朝那边叫唤。

他们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纱窗随风慢慢飘扬着,月光清清亮亮地落进来,照明了空无一人的角落。一袭白衣的女子站在那里,朦朦胧胧地看不太清表情。

“到底是谁告诉你的?”子爵把手搭上她的肩膀,神色冰凉又陌生:“那里没有任何人。她到底许诺了你什么,让你欺骗我们都不敢告知————”

“我没有撒谎!”她向后挣脱了肩膀上压着的大手,披在身上的长袄子飘忽着落地。她被吓坏了,又气又急地踉踉跄跄地跑出大宅,把质疑和愤怒的眼光抛在身后。玛格塔跟在她身侧看着她,等待她停下。

没有人拦她,空旷的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她被风冻了一个哆嗦,抿着苍白的嘴唇在路边坐下,可怜巴巴地把自己裹成一团。玛格塔落下来,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呜———玛格塔…………”

“………我在。”

“玛格,玛格塔…………”

“我在。”

小女孩想起来刚刚巴里斯盯着她的目光,悲切又哀痛,以冷静砌起的高墙轰然倒塌,海潮汹涌着卷曲着波涛,又压抑着暗暗地沉没。

他很生气,又像是下一秒就要落泪般的落寞。

“玛格塔是先生们的好朋友吗?”她抽泣着问:“他们,他们看起来都好难过……”

玛格塔挨着她坐下,她把双手环在膝上,伸手想要擦拭小姑娘的眼泪,指尖却堪堪融进夜色里。她盯着自己如烟般半隐半显的手指看了几秒,声音轻薄地恍若叹息:“………瑞亚。”

“我已经死去很久了呀,瑞亚。”

凡瑟尔的新星曾在星空中闪烁过,与她相遇过的人无不称赞她的耀眼,为之动容。但美丽的事物也总是短暂的,当她即将徐徐上升到夜空最高的顶点时,突如其来的意外却使之猝然沉没。

凡瑟尔最漂亮的星星,被大火包裹着陨落了,她伴着熊熊的火焰泯灭成灰烬,从此永远沉眠在那片废墟和黑暗里。

“不要哭啦,亲爱的。”玛格塔向她伸出手指:“来,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朋友之间的约定哦。”

瑞亚慢慢地把眼泪擦干净,她眼角红彤彤的一圈,像是小小的白色兔子:“什么?”

“不要告诉别人我的存在,好不好?”玛格塔把小拇指虚虚地环上她的,她勾起唇角:“回去好好和他们道个歉吧,大家都是很好的人,不会怪罪你的。”

小姑娘茫然地看着她,她没有犹豫太久,也没有纠结什么原因,便乖巧地点头。

“好,约好了哦。”

那天的月光太凉了,把玛格塔的面庞印得柔和而虚幻。她只觉得浑身被冻得冰凉,迷迷糊糊地想说些什么,又迟疑着把话语从咽喉处咽下。

【但是明明………】

直到很久之后,她想起来那天的如水夜色,后知后觉地猛然惊醒般记忆起未曾启唇的话。

【明明………明明玛格塔看起来,也难过得不得了。】

6.

为何要向生者隐瞒呢?

这个问题,长大了一些的瑞亚曾想过无数次。

彼时她已经是舞会中如鱼得水的一名淑女,可以用玛格塔教给她的技巧和出色的容貌轻而易举地套取情报,再没有一开始青涩无知的模样。玛格塔一直跟在她身旁,交予她一切所需的知识。她的举手投足间不免沾染上某些玛格塔曾拥有的习惯,虽然她本人也不太以为然甚至是以此为傲。

她是玛格塔的学生,某次她突然意识到这样的事实,不免因这点感到骄傲而欢欣,她一定是最好的。

但偶尔有些时候,当她戴着面具偷偷溜到贫民窟或者酒馆,和那些来自中州的商女或佣兵交谈时,他们乐于告知她情报最近发生的消息,却总会在某时突然地停顿下来,望着她眼中流露出悲恸或怀念的神色。

“———你真像她啊。”

他们的双眼都在诉说着这样的情感,或是一些更深层次的,如同灰烬般暗淡的思念。

这个问题她提问到过,但那时她尚且年幼,看不太懂玛格塔眼里碎冰般沉沉落落的情绪,也无法感知到那种沉重的怀念。

“生者和死者本就不该有什么交集,你会明白的,瑞亚。”她最后只是叹息着笑:“相反,如若是给予不该存在的期望,那才是真正不对的做法呢。”

“因为不知何时会消散,所以干脆不给予期望就好了。”

她听着玛格塔这么说,仍保持着笑容,蔚蓝色的双眼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温润地似乎能滴出水来。

她之后再也没提过这个话题。

7.

世上的所有东西都会离我们而去,鬼魂大概也不会例外。

玛格塔在某个时刻开始嗜睡,她醒来陪伴瑞亚的时间越来越少,身躯也越来越透明虚幻。某次她站在床边的阳光下投来目光,尖锐的光芒险些让她无法看清玛格塔的笑容。

“我可能要走了,瑞亚。”某天夜里玛格塔坐在她床边,瑞亚欢快地和她说着最近遇到的好玩的新闻。玛格塔却突然打断她的话:“是时候了。”

“………什么?”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却还是固执地说下去:“你在说什么呀玛格塔,是不是累了……”

“不要伤心,亲爱的。”玛格塔仍旧是温和地注视着她,就像她还是当年幼小青涩的孩童那般:“我早该是死去的人,神明已经拖延了我消失的时间,但这没什么,你不该为此感到遗憾。”

密密麻麻的刺痛从心底蔓延开来,她好像窒息了很久,喉咙干涩着说不出一句话来。她看着身影慢慢虚幻直至透明的玛格塔,最后勉强自己嘴角飞快地上扬。

“很高兴认识你,亲爱的。”玛格塔望着她笑着,慢慢融进那一席洁白的月光里。

于是她也学着她的模样笑起来,哽咽着说出未完的话语:“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8.

我也爱你。